连续惊艳戛纳,她是欧洲最瞩目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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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戛纳电影节,凭借《世界上最糟糕的人》获最佳女演员奖;

2025年戛纳电影节,主演影片《情感价值》获评审团大奖;

2026年戛纳电影节,主演影片《峡湾》获金棕榈大奖。

这样的骄人战绩,来自雷娜特·赖因斯夫。这位38岁的挪威演员,已是当今欧美电影圈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

关于戛纳,关于电影创作,关于职业规划,她有自己的话要说。

下文来自TheWrap,原文作者史蒂夫・庞德(Steve Pond),图片摄影诺兰·赞加斯(Nolan Zangas)

雷娜特·赖因斯夫在挪威一座小镇长大,但她的电影事业,却是在向南约1200英里的一座法国城市走向成熟。

她首次出演有台词的角色,是在约阿希姆·提尔执导的《奥斯陆,8月31日》中,该片入围2011年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当时她并未出席影展,只因戏份太少。

《奥斯陆,8月31日》剧照

有意思的是,她唯一的一句台词是:“我们去派对吧!”

十年后,她凭借提尔的《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惊艳亮相戛纳,并拿下由斯派克・李担任评审团主席颁发的最佳女演员奖。

《世界上最糟糕的人》剧照

四年后,她再度携提尔执导的新作《情感价值》回归电影节,该片斩获评审团大奖,随后拿下九项奥斯卡提名,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与最佳女主角。

这次提名,让赖因斯夫成为挪威影史上第二位入围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演员。第一位是丽芙・乌曼,而新晋导演哈夫丹·乌尔曼·滕德尔正是丽芙・乌曼的亲外孙。

2024年赖因斯夫主演了滕德尔执导的《阿曼德》,影片不出意外同样在戛纳首映。

《阿曼德》海报

滕德尔评价道:“雷娜特可塑性极强,她可以粗犷倔强,也可以敏感细腻,戏路跨度惊人。和她合作时,我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如今,她第四次踏上戛纳之旅,也是连续第三年亮相戛纳海滨大道。此番带来罗马尼亚名导克里斯蒂安・蒙吉(《四月三周两天》)执导的剧情片《峡湾》。

《峡湾》海报

赖因斯夫与塞巴斯蒂安・斯坦饰演一对挪威-罗马尼亚混血夫妻,二人搬到挪威一座小镇定居。

他们保守的宗教生活方式,与思想开放的邻居价值观产生激烈碰撞,育儿选择也因此陷入外界异样的审视目光。

这是蒙吉首部故事背景不在罗马尼亚的作品。而过去一年,对赖因斯夫而言也极不平凡,漫长高压的颁奖季,将她彻底推到了聚光灯中央。

我们2021年在《世界上最糟糕的人》爆火后第一次采访时,你曾说:“我已经坦然接受生活里所有的混乱。” 看起来,这些年这份纷乱一直都没停过。

生活确实一直处在纷乱之中,但我已经更擅长把生活切割梳理、各自安放了。我喜欢把所有混乱整理归位,稳住自己的本心。

一边是结识学识渊博、对电影有着独到见解的业内人士,聊我参演的作品和各类新片;一边是奔波盛大红毯与颁奖礼,反差格外强烈。

但我本身很喜欢与人相处,也庆幸自己热爱与人打交道,毕竟我总要不断遇见形形色色的人。(笑)相比刚入行那年,我现在的冒名顶替感已经淡了很多。

2021年戛纳,《世界上最糟糕的人》获最佳女演员奖

过去五年,戛纳几乎成了你事业轨迹里最重要的一站。

说来有趣,当年第一次凭《世界上最糟糕的人》去戛纳时,我以为那会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亮相。(笑)所以当时我还在红毯上随性转了个圈,觉得以后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2021年戛纳,雷娜特在红毯上转圈

后来又带着《阿曼德》《情感价值》重返,算上这次已经是第四次。每一次前来,我都能更从容地融入当下,真正享受其中。

2024年戛纳,《阿曼德》亮相

第一次来时,铺天盖地的关注度一定让你不知所措吧?

没错。(笑)当时口碑影评一出,我紧张到反胃想吐。那种声势实在超出我的承受范围。

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我想,往后再也不会有任何时刻,能复刻当时的心境与震撼。

那出演《情感价值》时,心态是否从容了许多?

是的,确实从容不少。

但那次依然是高光时刻,影片收获长达19分钟的起立鼓掌。

2025年戛纳,《情感价值》剧组

开拍前我们其实做好了反响平平的心理准备。这是一部非常私人化的作品,成片效果如何,只有放映给观众看了才能知晓。

如今带着《峡湾》再来戛纳,心情也是一样。我们无从预知观众评价,我想我永远都会为此感到紧张。

2026年戛纳,《峡湾》剧组

你是如何结缘克里斯蒂安・蒙吉这部新作的?

我听说他一直在关注一个故事方向,调研了大量关于家庭从宗教氛围浓厚的罗马尼亚迁居到思想极度开放的挪威的案例

我很早就了解到这个项目和他要探讨的内核,后来他邀请我参加剧本围读。这和我以往的试镜都不一样,更像是单纯围读剧本,看我能否和其中某个女主角角色产生共鸣。

我们进行了极简纯粹的剧本朗读,导演当时有意让我尝试出演片中两位女性主角的其中任意一位。

《峡湾》剧照。雷娜特和塞巴斯蒂安出演夫妻

影片刻画了思想开放的挪威本土家庭,与罗马尼亚裔挪威家庭相遇后的种种碰撞,展现出双方相互理解的隔阂与复杂。

既呈现了罗马尼亚裔家庭对宗教生活的坚守与闪光点,也刻画了挪威自由开放生活方式的美好,同时毫不回避两方之间的矛盾冲突。

我很容易就共情到了妻子伊丽莎白这个角色,她是五个孩子的母亲,而我自己也有一个孩子。(与前男友、动画师朱利安·纳扎里奥·巴尔加斯所育的儿子

还有她坚守信仰的状态,也深深触动了我。

《峡湾》剧照

我和她信仰不同,但特别能理解那种想要融入某种宏大精神归属、从中找寻人生意义的心境。

所以即便生活轨迹截然不同,我依然和这个角色产生了强烈共鸣。光是剧本围读,我就察觉到蒙吉的创作方式,和我以往接触的导演截然不同。

我很享受这种归零的状态,仿佛一无所知,需要重新学习一切。这会拓宽我对表演边界的认知。

具体不一样在哪些地方?

我从未遇见过像蒙吉一样的人,他本身就十分特别。为人极有原则、内心沉稳通透,愿意临场捕捉当下最自然的表达,不会用固化标签定义角色。

作为导演,他最大的优点之一,是最大限度地剥离了主观预判。给我讲戏时,他从不纠结角色的内心动机,刻意避开揣摩人物意图这套表演逻辑,这和我以往所有表演经验都完全不同。

他的镜头美学还极具肢体表现力,擅长在画面调度中营造诗意氛围感。拍摄大量长镜头、一镜到底。

没有我的戏份时,我常会旁观他调度场面、设计人物动线,一遍遍地打磨走位节奏。拍到第25条时,只要人物动线、画面调度达到完美,他就会搓搓手,我就知道这条过了,他满意了。

拍戏时,你会刻意不去琢磨角色动机,还是会私下自己揣摩人物心理?

身为演员,完全剥离人物心理刻画本就不可能,总会不自觉代入角色内心。

但这种创作视角格外新鲜,毕竟戏剧院校的表演训练,一直都要求精准挖掘角色动机与目标。而蒙吉的表演方式更加质朴纯粹,是一种全新的表演创作体验。

整个拍摄过程也格外难忘。取景地拍摄条件十分艰苦,地处荒无人烟的偏僻乡村,电力供应不稳定,物资食物也很难补给。整个小村庄大概只住了 25 个人,每隔两天就会遭遇落石塌方,道路被堵时,我们只能坐船出行。也正是这份原始与不易,为整部影片酝酿出了独特的氛围感与灵气。

雷娜特与塞巴斯蒂安

听说你们入住的酒店,被形容得和《闪灵》里的取景酒店十分相像。

那地方确实透着几分灵异气息。(笑)我们一行人都有过奇怪经历,莫名听到敲门声、物品无故被风吹动。

出发前就听过当地的灵异传说,原本只当传言,没想到真遇上了。我房间好几次传来敲门声,开门却空无一人。(笑)这份神秘感,反倒为整部影片的拍摄增添了别样韵味。

这部作品,是否让你在表演层面抵达了全新境界?

绝对是的。

我是典型的导演导向型演员,习惯深度揣摩导演的创作诉求、镜头风格与叙事框架。我享受清空固有表演经验、从零重新学习的过程。

和蒙吉合作,试着跳出常规表演逻辑,去贴合他对角色的塑造方式,是很特别的体验。

学习全新的表演方式时,内心难免敏感脆弱,也更有冒险感,无法预知最终呈现效果。但这段经历,会沉淀到后续每一部作品里,不断拓宽我对表演的理解维度。

说到新作,据悉你已经加盟亚历山大・佩恩的新片《在某处》。

是的,佩恩是一位极具水准的电影大师。他的创作风格又是全新的模样,需要演员重新适应。

他对影片剪辑节奏了然于胸,不会刻意铺垫情绪前奏,故事从情绪节点开始,情绪落幕即刻收尾。镜头条数不多,单条时长也偏短。他还偏爱保留些许粗糙的未完成感,不追求刻意完美。

我特别喜欢这种风格,他镜头下的人物从不刻意雕琢,带着生活里的凌乱与真实,观影体验也更具人间烟火气。

拍完《阿曼德》之后,你还会和哈夫丹·乌尔曼·滕德尔再度合作新片吗?

会的,项目正在筹备推进中。他也是一位极具天赋的新锐导演。

能参演一位导演的首作,见证他一步步构建自己的影像世界,是很难得的体验。

具体细节我暂时不便透露,但项目确实已在开发阶段。

过去五年事业一路高歌,你对未来的职业规划,心态和想法是否有所改变?

其实初心一直没变。

我始终把导演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故事剧本。只要导演有想法、能把项目带出独特质感,角色完全可以在群戏里慢慢打磨。

很幸运,这些年我合作到了所有心仪的导演,这份职业选择的初心,我不会改变。

再补充法版《VOGUE》关于《峡湾》等电影的一部分采访内容。

作者玛农·马尔西亚(Manon Marcillat)。

《峡湾》的主要优点在于它处于一种完美的模糊状态,从不刻意引导观众。您是否与克里斯蒂安·蒙吉讨论过他对于事件的看法,或者他是否也让你留在这片灰色地带?

我经常扮演那些我们完全了解其欲望、心理动机经过长时间铺陈与展开的角色。而克里斯蒂安则是在画面内部构建场景,通过移动某些元素来讲述故事,但摄影机始终与角色保持距离,因此我们无法捕捉他们的思想和情感。

《峡湾》剧照

他早就告诉我,他永远不会要求我去感受任何具体的东西,有一天我问他某个特定情境的意义时,他回答说,他不想评判女主的意图。

社会是如此教条,存在着一种社会压力,要求人们持有鲜明的观点、仓促下结论。人们认为这会给人一种掌控感、显得聪明,但我认为恰恰相反。

我认为对自己、对自己的身份抱有怀疑是至关重要的,不要认为自己的方法或信仰必然是正确的,真理属于我们自己,否则我们就会失去共情的能力。能够就如此困难的主题拍出一部电影,而不对其价值做出评判,这真是太棒了。

《峡湾》拿下本届戛纳金棕榈大奖

在法国,我们对挪威,乃至更广泛的斯堪的纳维亚地区,有着非常理想化的看法。您希望质疑您从内部了解的祖国的这种形象吗?

克里斯蒂安出身新闻业,他对许多我听过的类似故事做了大量研究,并且在呈现不同观点的方式上极其细致。

他在挪威花了很长时间去了解这个体系,因为虽然儿童保护服务部门做了很多好事,但也存在严重的失误。

挪威人非常为自己的国家自豪,因为民主运作良好,公共服务关怀着我们的公民,但如果这个体系非常高效和安全,我们也需要去质疑和反思它,不能固步自封。

这不是我选择这个项目的原因,但我很享受以一种非常巧妙、细致入微的不同视角来看待我自己的国家。

在《阿曼德》中,您的角色非常激烈,尤其有一场令人难忘的又笑又哭的戏。在《峡湾》里,您的表演则非常沉默和克制。这会更容易演绎吗?

实际上更难,因为作为演员,我们被教导要通过情感、角色和音乐来引导观众的理解,向他们展示他们应该感受和思考什么。

然而,克里斯蒂安知道电影可以非常具有操控性,他想要摆脱这种情感。因此,我必须违背自己的本能,在动作和在画面中的位置上做到非常精确。我只是他想描绘的整个画面中的一块拼图。

导演蒙吉

这非常困难,但当我理解了他的意图后,就变得非常令人平静。我的角色面对生活和她的宗教时非常谦卑,她非常害羞,与我有很大不同,有时很难对如此不同的人保持真诚和尊重。

在拍这部电影之前,我可能对遇到如此传统、刻板和保守的人会有些害怕,但我现在喜欢她的生活方式,并且非常尊重她。

这部电影也标志着你与塞巴斯蒂安·斯坦的再次合作,你们之前在亚伦·施密伯格执导的《不同的男人》中就饰演过情侣,而他在本片中饰演你的丈夫。

《不同的男人》剧照

导演对我们再次合作有些犹豫,因为在我们上一次合作中,我们诠释了非常不同的角色,他不想再让我们以情侣身份出现。

但由于他的灵感来源于一个挪威的故事,而他和同样有罗马尼亚血统的塞巴斯蒂安多年来一直想合作,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这不是刻意让我们重聚的选择,但在我与克里斯蒂安见面并讨论过女主角之后,他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

三位在戛纳颁奖现场庆祝

您最近横跨大西洋,拍摄了最受期待的电影之一——凯恩·帕森斯执导的《后室》。请给我们讲讲与这位20岁的年轻导演合作的拍摄经历。

仅仅是那个阈限空间的图像就已经成为一种线上现象,由此产生了无数的故事和理论。它已经成为一种亚文化,一种线上现代民俗,存在于一群从未谋面但通过共同创造故事而建立了这个社区的人们之间。

然后,16岁的凯恩·帕森斯带着他关于这个主题的短片出现了。他当时非常年轻,只能在YouTube上发布这些短片,而有两亿人观看了它们。

《后室》海报

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随之浮现:为什么如此多的年轻人会从这类视频中寻求慰藉?

我们今天生活的世界是如此抽象、如此超现实,以至于难以理解,我个人觉得,当我观看超现实主义画作时,有时比观看更自然主义的作品更能理解生活。这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或者试图用非理性来理解非理性。

凯恩只有20岁,但他是个小天才。他创造了一个非常独特的世界,并执导了一部非常扎实的长片首作。我真的很佩服他,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个项目的反响。

《后室》和《不同的男人》都是非常独特的项目,仿佛您在美国电影中偏爱“高概念”,而在家乡挪威则偏爱更私密的故事。

《后室》剧照

我认为美国导演更难发展出个人化、真诚且脆弱的故事,因为美国的融资方式不同,他们中的许多人更多地运用形式和类型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而且在美国,导演并不总是掌控片场,但就这两个项目而言,他们是掌舵人。

我很乐意在美国拍摄更私密的电影,但还没有人找我拍这样的项目。我总是会对那些探讨存在主义主题、提出关于善恶或当今社会中作为人类意味着什么等重大问题的电影人感兴趣。但你知道,拍出一部好电影真的很难。

您和约阿希姆·提尔有新项目吗?

他目前正和他的联合编剧埃克西尔·沃格特一起写一个新剧本,但我认为他们目前还不清楚这个项目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项目的情况,而且无论我是否参演,我知道我都会喜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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